哨声响起之前
清晨六点，老陈的面馆已经亮起了灯。灶上的高汤咕嘟咕嘟冒着白气，他擦着桌子，眼睛却不时瞟向墙上那台旧电视。屏幕下方滚动的红色字幕，是今天的世界杯赛程——荷兰对阿根廷，克罗地亚对巴西。两场生死战，都在今夜。
这座城市还在沉睡，但老陈知道，有些东西已经醒了。巷口报刊亭的老王，正把最新的世界杯特刊挂出来；送奶工小李的电动三轮车上，插着一面小小的阿根廷旗帜；几个下夜班的年轻人走过，争论着梅西和莫德里奇谁更可能走到最后。这些细微的声响和颜色，像暗流，在晨雾里悄悄汇聚。
这就是足球最奇妙的时刻——在哨声真正响起之前。胜负未分，希望完整，每一个球迷都活在自己构想的剧本里。老陈想起1998年，他也是那群年轻人中的一个，挤在宿舍一台小电视机前，为罗纳尔多的倒地扼腕。如今他的面馆成了附近球迷的据点，他煮的面喂饱过无数个看球夜的饥肠辘辘。
下午会有常客来提前订座，晚上这里将充满呐喊与叹息。但此刻，只有汤锅的沸腾声，和那份安静的期待。老陈调大了电视音量，主持人正在分析荷兰队的防守策略。他听着，手上和面的动作没停，面粉像雪一样落在案板上。
世界杯的魔力，或许就在这漫长等待本身。它让一座城市、一个街区、甚至一家不起眼的面馆，在某个夜晚共享同一种心跳。今天的世界杯赛程，不只是电视转播表上的两行字，它是无数人正在调整的生物钟，是即将点燃的共同记忆，是平凡生活里一个盛大的节日。
街灯渐次熄灭，天光彻底亮了起来。老陈把“今晚直播世界杯”的小黑板推到门外。第一缕阳光照在上面，也照在滚动的赛程字幕上。距离第一声哨响还有十四个小时，但比赛，其实早已开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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